■季勇

温风至，小暑来，天气渐热，夏日正式拉开帷幕。

记得儿时，天微微亮，村头的土灶便腾起烟火气。每到小暑，村民们暂且放下其他农活，围着灶膛忙碌起来，倒像过节似的。我只顾玩耍，一见炊烟飘起，便知道开饭时候到了，且今日定有难得的美味。

处理黄鳝挺麻烦，非得父亲出马。他用手指紧紧掐住黄鳝滑不溜秋的身子，一番剪洗后洗净切成片。滋啦一声下锅，翻炒几下便出锅装盘，香气扑鼻。送入口中，肉质嫩滑，越吃越带劲，好在烧得够多，不然得望着空盘叹气。看我狼吞虎咽的模样，长辈们微微含笑，父亲总叫我慢些吃，念叨“多着呢”。他总说：“小暑的黄鳝赛人参。”我听着这话，更理直气壮地大快朵颐，这黄鳝既能补身子，又能祛暑热，吃着还能图个日子更美满的彩头。

莲藕还没切片，我就偷吃了一节，嫩脆微甜，倒像是什么上等的零食。母亲将莲藕切成薄片，加入油盐和剁椒，入口脆甜清爽，好似吃了一口冰棒般畅快。父亲又叫我多吃，说它可以败火健胃，一个个藕孔，吃了学习就通了。我顿觉奇怪，真有这么神奇？不管是否有用，先大饱口福再说。

俗话说，小暑过，一日热三分。母亲挑好上好的绿豆倒入锅中，先大火烧滚，再转小火慢煮，不多时，豆香便从锅盖里冒出来，飘满小屋。一锅绿豆汤盛入大锅里，再分两份。单独一小锅放些糖给我，剩下的原味归他们。冷却后，我舀些尝尝，甜津津的，绿豆早煮得软糯沙口，边喝边吃，浑身都透着舒坦。我再舀点无糖的，丝丝清甜，口感也不错。我偷偷装满瓶子，放入水缸里冰，冰凉解渴，一瓶下肚，比喝汽水还过瘾，当真是上等的消暑佳品。

“小暑大暑，上蒸下煮。”母亲要做她最拿手的蒸鸡蛋羹。我从鸡窝里拿几个鸡蛋，她打入碗里搅拌，再倒水，搁油盐，放葱花，搅一搅，放入锅中蒸。不一会儿蛋香四溢，只等她命令开锅。当一碗蒸鸡蛋端上来，舀一勺子吹几下，送入口中，滑溜轻柔，咸鲜可口。母亲说，不要光吃鸡蛋，要吃饭。我索性来个鸡蛋拌饭，一举两得，一个也不耽误，他们看着呵呵笑。母亲还说，吃了蒸鸡蛋就有劲了。我立刻三两口扒拉完最后一口饭，证明自己真的“有力气”了。

如今虽有冷饮西瓜，能解一时暑气，却难消对儿时小暑的眷恋。那双手制作的夏日滋味，纯粹又祛暑，承载着全家人朴素的期盼，让人回味悠长。四季流转，节气更迭，从容而过，便是自然的馈赠。少些浮躁，多些静气，心下自有清凉，任他烈日灼灼，入伏亦觉安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