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螺蛳正鲜美
■王建明
“螺蛳,卖螺蛳啊……时令螺蛳又肥又鲜!”早晨,我经过一处菜场,螺蛳一盆一盆依次摆开,朴实的摊主热情地叫卖螺蛳,还不时用小勺翻动着盆中的螺蛳,令我忆起儿时摸螺蛳、炒螺蛳、“嘬”螺蛳的场景。
“瓦屋螺青披雾出,锦江鸭绿抱山来。”老家河塘堤坝多,水质清,有很多螺蛳。“清明螺,赛过鹅”,清明前后的螺蛳泥腥气小,口感自然好,是一年里最鲜美的。
捕捞螺蛳,用我们家乡方言说是“耥螺螺”。耥螺螺是要用力气的。大人用自制的、名为“耥网子”的工具(就是在长竹篙顶头装一个小网兜),沿水底顺推下去,只来回那么几下,再提上网兜即可。除去网兜里的杂物,剩下的便是螺螺,还有一些小鱼小虾。大人们也不贪心,捞到够一家人吃的量就“打道回府”。我那时是小孩子,力气小,不会用耥网子,便把裤腿挽得高高的,光着脚丫踩进软软的泥塘里摸螺蛳,一摸一把。
我们满载而归,母亲并不急着炒制,而是先用水搓洗去螺蛳壳上的青苔,将它们养在水里,再在水里放几滴菜油。这时螺蛳会探出脑袋,一点点吐出泥沙。干净的螺蛳吃起来没有土腥气,更加美味。
螺蛳最家常的做法是爆炒。下锅前,要先剪去螺蛳的“屁股”,方便人们吸出螺肉。母亲右手执老虎钳,左手抓着一只螺蛳,“咔嚓咔嚓”,不一会儿,一大盘螺蛳就剪好了。看着母亲娴熟的技艺,我跃跃欲试,不过始终没有习得母亲剪螺蛳的好功夫。
母亲掌勺炒螺蛳,让灶后添柴的我“把火烧旺些”。油锅烧热,母亲放入姜蒜爆出香气,接着倒入清洗干净的螺蛳,不断翻炒,再依次放入白糖、酒、酱油、香醋、盐、味精等调料。“哗啦啦”,炒菜的声音传得老远,香气也飘进鼻子里。收汁、装盘,再撒入几段青翠的香葱,色泽清亮。菜一端上桌,我立刻拿起筷子,先尝为快。母亲笑说我是“馋猫”。
“嘬”螺蛳是非常有趣的,也很考验嘴上功夫。大人用筷子夹起一颗,以舌尖抵住螺蛳口,嘴巴轻轻一吮,“嘬”的一声,汤汁连同螺肉应声滚到舌尖,鲜嫩的螺肉又脆又韧;偶尔有“嘬”不上来的,用筷子在螺蛳“屁股”一顶,再从螺口一吸,螺肉就出来了。小孩子往往只会用两个手指捏住螺蛳壳,送至唇间,两颊猛然发力,连汤带肉裹入口中,弄得一手汤汁。实在吸不出来的,只能将竹签伸入壳中,将肉挑出来。这方法虽简单,却吸不到汤汁,味道就逊色了些。
春韭柔嫩味香,螺肉肥嫩鲜美,那时母亲还会将螺蛳肉与韭菜搭配,如今想起那味道,我依然齿颊留香。如今又到了春天,我忽然甚是想念老家螺蛳的滋味,便打电话给母亲。母亲说:“你们周末回家吃饭吧,我炒螺蛳给你们吃。”我又能品尝到记忆中最鲜美的螺蛳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