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 马雪芳

冬去春来，万物复苏，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。小河里的水蓝莹莹的，成群结队的鱼儿悠闲地游来游去。奶奶站在河岸上，脚边放着一只四角篮，两手握着长长的铁耙竹竿柄，一颤一颤地扒着河蚌。这是50多年前，奶奶为了一大家子能在春天里吃上荤菜而操心劳作的画面。

休养了整整一冬的河蚌，到了春天最是肉质肥美。

河蚌是软体动物，身体竖着“插”在河底较硬的泥里，即使一天不停移动也不过两三米。奶奶扒河蚌全凭手上功夫，一个下午可以扒到十多只蚌。

奶奶把蚌一一放进天井里的一只中号粗瓷缸里，“哗”地倒入刚打上来的两桶井水，这叫养蚌。春天里的河水还很凉，蚌突然遇到温暖的井水，会张开蚌壳吐出脏东西，到了第二天早上，蚌壳内就会变得干干净净。

奶奶搬只暗红色的朴树小凳子坐到缸边，先用菜刀剖蚌，然后用剪刀横着把蚌肉“咔嚓”剪碎，最后去后河的水栈上轻轻清洗蚌肉——蚌肉里有许多蚌黄，像蟹黄一样好吃，清洗蚌肉的动作不能过大，否则蚌黄几乎全化在水里，实在可惜。

清烧蚌肉当然好吃，也下饭，但如果加些“辅菜”，味道就更鲜美了。雪里蕻蚌肉、马兰头干蚌肉、茭白丝干蚌肉、金花菜蚌肉、大蒜蚌肉、小青菜蚌肉、大白菜丝蚌肉，都是奶奶的拿手菜。

午饭时，一家人围坐在楝树八仙桌上，荤菜是两大碗蚌肉，加上炒大青菜、红烧萝卜、炖陈咸菜，大家吃得热气腾腾、津津有味。尤其是蚌肉，肥嫩鲜美微甜，我们都喜欢吃。

爷爷牙齿不太好，吃得很慢，他喜欢把碗底的一点蚌肉汤浇在饭上。爷爷说：“蚌肉汤浇饭最好吃。”有一次，我也试着用蚌肉汤浇饭，果然如爷爷所言，饭粒微甜，汤汁稠密，嘴里有吃大闸蟹脂膏的感觉。

那时，我们全家有8口人，是队上第一大家庭，经济很是拮据。然而，全家的生活在奶奶的精心操持下，过得有滋有味，家里每天有荤腥吃——几乎全是奶奶想尽办法在小河水塘里、水渠水沟里扒得、拖得、赶得的河蚌、田螺、鱼虾等。

春天又来了！我现在虽居住在城市里，吃穿不愁，却总会回忆起小时候春天奶奶在老家河岸上扒蚌的情景，那蚌肉的味道似乎还留在唇齿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