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阅读伴我行
■陈寅阳
溯源我的“阅读史”,大约始于10岁左右。20世纪80年代初,父亲担任村干部,我也有机会“蹭读”公费订阅的各种报纸。彼时,乡间尚贫,寻常农户家中除了小孩的课本,难寻片纸。对我来说,有字可读,实属幸事。我日日盼着绿衣绿车的邮递员来,以“望穿秋水”形容也不为过。我对书籍的兴趣就是从那时萌发的。
在互联网没有泽被大众之前,读纸质书是我阅读的唯一形式。纸上的阅读不只是为了获取知识、信息,也是一种习惯,一种生活,一种享受。舒适的纸上阅读,大体有这么几个构成要素:首先是有质感的纸张、精美的印刷、考究的装帧,白纸黑字带来视觉上的和谐;然后打开书,翻动书页,哗哗啦啦或窸窸窣窣的声音传入耳畔,这是听觉上的享受;嗜读之人,还会闻到油墨香味、酸性纸张以及陈化书页混合的味道,不妨谓之“书味”;更重要的是,在阅读者自己构建的阅读时空里,不管晚间在床上,还是白天在桌边,哪怕清晨在厕所,面对一本书,翻开一本书,就可以体会不受干扰的专注,物我两忘的沉浸,会心会意的共鸣,在个人世界里实现心灵、精神的自由。纸上阅读调动人类各种感官参与,让人全身心地投入,从而令人愉悦。
有一段时间,我对旧书忽然起了兴趣。我淘到一本70多年前印制的《贝多芬传》,纸页已然发黄,充满脆性。在那个燥热的暑期,我“隐居”于乡下的老屋,周边各种植物倚仗夏日的光照,竞相蓬勃,绿浪滚滚,蛙鸣狗吠,鸭唱鹅歌。室内独我一人,每日读贝多芬如何“扼住命运的咽喉”,后来索性用备课纸手摘笔录,一个暑期竟将一本《贝多芬传》抄完。录毕,面对厚厚一沓手抄本,文本带来的震撼和抄录带来的成就感,令我难忘。我也曾在地摊上觅得50多年前出版的《评水浒》,印刷字体、语言风格、书页装订带有鲜明的时代特色。
改革开放初期,“琼瑶热”兴起,我那时正在师范学校读书,某日听同学说,新华书店周日发售《窗外》,于是我早早赶到书店,店门未开,读者已排起了长龙。门一开,人人挤向柜台,店员隔着人头接钱。我抢得一本,带回宿舍。犹记得是草绿色的封面,颇有些清新格调。我迫不及待、狼吞虎咽地读完,书又被同学借走了,最后辗转漂泊,不知所终。
在人生的某一时段,与一本书巧遇,或者换句话说,在人生的不同阶段,与各种书相逢,诸多体验非电子书所能替代。我有一个阅读习惯,读一本新书,会在书前略述购书的缘由、书的来历、读后的感受。阅读过程中一手执笔,一手翻页。书页之中,到处充满自己的涂鸦。读纸质书,不但用眼、用心,还要用手。
忽忽中年,岁短纸长,长的不是纸,而是纸上的文字。无聊去读书,触碰那些挺括的纸张,品味那些温润的文字。不管是在夜晚,还是白天,看着从书页间抖落的微尘,在团团灯光或阳光中翩翩起舞,与书本共度时光,与岁月握手言欢,此情此景,千般滋味、万语千言都只化作一个词:静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