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节难忘的语文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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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节难忘的语文课

■淮安市淮阴区蒋集九年制学校

唐伟

今年“五一”,我教的第一届学生来看我,谈起了我给他们留下深刻印象的三节课。

忘不掉我教师生涯的第一课,模糊又清晰,遥远又切近。晚上领到教材,灯下开始研读。划了重点,写了心得,批注密密麻麻,预设严丝合缝,自认为准备足够充分,睡觉前还在头脑中预演了一遍。但第二天往课堂上一站,面对下面黑压压一群叽叽喳喳的学生,顿时慌了手脚。定定神,写下课题《为你打开一扇门》,开始照本宣科讲起来。备课时设置的问答环节,我扫了一下学生,没人举手,情急之下,只好自问自答。准备了6页纸的内容,不到半小时被我讲完了。剩下的时间我看着学生,学生看着我,良久……怎么办?读课文,全班齐读。连读两遍后,还剩几分钟,如何是好?书后要求背诵第三段,我只好勉为其难让学生当堂背诵。在学生的一片嘈杂声中,我的第一课草草收场。多年后,当年的一个学生告诉我,我离开教室时,他看到我的后背全湿了。

也有精彩的课。2004年的春天,我悄悄对语文课进行变革。花一个月时间,我先把课本上几篇文言文和古诗词全部讲完,其余时间带学生读诗。在图书馆找来一本《新诗鉴赏辞典》,艾青、郭小川、穆旦、牛汉、雷抒雁、赵恺、食指、舒婷、顾城、海子等人的诗歌,都在我们选读范围内。或许是一种巧合,或许是一种命定,诗人之中我们钟爱赵恺的诗歌。却原来,赵恺就是淮阴人,读他的诗歌,有一种天然的亲近感,他的诗既有淮阴元素,又有独特表达。我们先是手抄《母亲》《我爱》《第五十七个黎明》,后来油印《周恩来》《开国大典》《致船长》。我带着学生一篇一篇过关、一句一句揣摩,渐渐熟悉诗人的表达,慢慢走进诗人的情感。那个学期,读赵恺成了我们的主题。

更为疯狂的是,我们集全班之力,办了一场“赵恺诗歌朗诵会”,地点在学校围墙外的梨园,时间是一个春天的午后。春天里,梨花开了,一群少男少女穿行其间,本身就是一首诗。板凳集中在一起就是舞台,把课本卷起来当话筒。主持人、朗诵者、打分者、评判者,各司其职,有序进行。不知不觉,两个小时过去了,日沉西山,晚烟萦树,校园里敲响了放学的钟声,同学们恋恋不舍地告别梨园,鱼贯进入校园。

事后,有学生提议以班级名义给诗人写信,班长起草,把朗诵会照片和一篇散文《春天的诗歌朗诵会》一同寄给诗人。很快,诗人给班级回信,信中满怀深情地写道,“拼板凳当舞台,卷课本当话筒。在21世纪的中国,中国之一隅的苏北,苏北之一隅的淮阴,淮阴之一隅的蒋集,一所叫作蒋集中学的乡村中学,乡村中学的一个班级,在田野之一侧举办了一次‘赵恺诗歌朗诵会’!振聋发聩,石破天惊。‘赵恺诗歌朗诵会’不重要,‘诗歌朗诵会’重要。诗歌是人类的良心。中国是诗国,诗在良知在,诗亡良知亡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我们的孩子是在保卫乃至拯救良知。如果屈原、杜甫、李白、苏东坡们知道当会作何感想?如果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知道当会作何感想?诗歌眼里闪着泪光”。

凡是我教过的学生,都知道我有一节作文课《两棵水杉》。自我到蒋集中学开始,学校经四任校长之手改建、扩建,唯独两棵水杉岿然不动。我追问后才知道,两棵水杉是有故事的。1957年“反右运动”刚开始,一群刚毕业的大学生来蒋集参加劳动,其中有一对年轻人第二年就在这里结婚了,两棵水杉是他们亲手栽种的爱情见证。也就在当年,栽种两棵水杉的村支部改建成了蒋集中学。2010年的春末夏初,当年来蒋集劳动的大学生们回蒋集寻根。他们相互搀扶走进校园,银白的鬓发、滚烫的热泪,谈起当年激情的岁月、火热的生活,不胜唏嘘。后来我翻阅校史发现,在“文革”中,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,很多与蒋集中学有过交集的人,都对两棵水杉留下了或伤、或痛、或苦、或笑的难以泯灭的记忆。我把这些故事收集整理起来,每届学生我都会带他们到水杉树下,看看树的年轮,猜猜树的历史。人与树的故事,就这样在校园里流传,在每个学生心里沉淀发酵。

一个老师一辈子会上很多课,能有几节课让学生喜欢并记住,也算一种成功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