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高三,那间书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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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高三,那间书屋

■邹玲

高三那年,我上课时总感觉头晕恶心,注意力不能集中。父亲特意从外地请假回来,带我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,结果各项指标均显示正常。那天晚上,父亲一个人坐在老屋门外抽着烟,不时叹着气。母亲打来电话,几乎是哭着说:“幺儿,还有最后一百多天,要是实在扛不住,就来浙江跟我们一起打工吧。”父亲返程前,反复叮嘱我一定要照顾好自己,真遇到什么事,千万记得和他们商量。

我就读的县中宿舍紧张,高三最开始时,我和班上两个同学一直在校外合租。可到了最后两个月,我的焦虑症状越来越明显:根本静不下心来看书复习,身体常感到疲劳,晚上还常常失眠、多梦。后来,为了不影响其他人学习,我便从合租房里搬了出去,搬进了新华书店附近的一间小屋。

那时,班主任没有硬性要求我跟班复习,他很开明,答应我在家自习。一天中午,天下着细雨,他到我住的地方家访。班主任身形微胖,连爬几道坡,裤脚早被细雨打湿了。当时我坐在床沿,他站在门外,喝了口茶,看着我说:“别辜负曾经那些披星戴月的时光,在最后的日子里继续加油。先嗅书香,后闻花香,高考不是终点而是起点,让我们一起加油!”

那段时间,我上午去新华书店的自习室看书,看累了就休息一会儿;下午去读者书屋看自己喜欢的书。由于是工作日,整个书屋几乎成了我一个人的专属空间。我喜欢这种自由而自律的节奏,更喜欢读者书屋那静谧、舒适的环境:几张原木长桌,靠墙处是一排排书柜,头顶挂着几盏暖色的灯,还有满架的书让我心安。后来与管理员熟悉后,我便主动帮忙整理书架、照看书屋。

有一次,我在书屋碰到班上的同学。他手里攥着试卷和单词本,背影匆忙,没有注意到书架后的我。我跑出书屋追过去,拍拍他的肩膀问:“老同学,怎么在这里看见你?”“我来这里拿东西,我妈把煲好的汤放在书店。”看着他跑远,我转身走回书架旁,指尖慢慢抚过一排排书脊,心反倒慢慢沉静下来。

在那一个月里,我读了许多经典文学作品,在油墨与纸香的包裹里,原本揪紧的神经慢慢松弛下来。我不再强迫自己必须背完多少知识点、刷完多少模拟卷,只顺着心里的节奏,把学过的内容慢慢梳理一遍,累了就随手翻几页闲书。傍晚时分,我走出书屋,风里裹着梧桐的清香,远处操场上传来同学踢球的笑闹声。我第一次觉得,高考并非一道迈不过去的坎,而是这段青春路上一次顺其自然的检验。

高考时,我发挥正常,考上了一所心仪的师范院校。回头再看在书店度过的那些日子,它已成为我高考备考记忆中最特别的一部分。如今,工作了十几年,每次回老家,我还会抽时间去县城新华书店的书屋看一看,感谢它在那个特殊时期,陪我走过的那段时光。